读丰子恺《活着本来单纯》有感 5/21

读丰子恺《活着本来单纯》有感 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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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进入到本书的第二部分——无宠不惊过一生。

 

人生也有冬夏,童年如夏,成年如冬;或少壮如夏,老如冬。在人生的冬夏,自然也常教人的感觉变叛,其命令有这般严重,又这般滑稽。

我回忆儿时,有三件不能忘却的事。

先来赏一幅丰子恺的小画《郎骑竹马来》。儿时的记忆和风景总是最美好的,有郎、有花,有树、有鸟,在春夏的时光里,玩伴间尽情嬉戏的欢乐,跃然纸上,扑面而来,好像把看画的人,也带进儿时的回忆里。

第一件是养蚕。那时我五六岁时、我的祖母在日的事。我的祖母是一个豪爽而善于享乐的人,良辰佳节不肯轻轻放过。养蚕也每年大规模地举行。其实,我长大后才晓得,祖母的养蚕并非专为图利,叶贵的年头常要蚀本;然而她喜欢这幕春的点缀,故每年大规模地举行。我所喜欢的是,最初是蚕落地铺。那时我们的三开间的厅上、地上统是蚕,架着经纬的跳板;以便通行及饲叶。蒋五伯挑了担到地里去采叶,我与诸姐跟了去;去吃桑葚。吞落地铺的时候,桑葚已很紫很甜了,比杨梅好吃得多。我们吃饭之后,又用一张大叶做一只碗,采了一碗桑葚,跟了蒋五伯回来。蒋五伯饲蚕,我就可以走跳板为戏乐,常常失足翻落地铺里,压死许多蚕宝宝,祖母忙喊蒋五伯抱我起来,不许我再走。然而这满屋的跳板,像棋盘街一样,又很低,走起来一点也不怕,真有乐趣。这真是一年一度的难得的乐事!所以虽然祖母禁止,我总是每天要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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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上山之后,全家静静守护,那时不许小孩子们噪了,我暂时感到沉闷。然而过了几天,采茧,做丝,热闹的空气又浓起来。我们每年照例请牛桥头七娘娘来做丝。蒋五伯每天买枇杷和软糕来给采茧、做丝、烧火的人吃。大家认为现在是辛苦而有希望的时候,应该享受这点心,都不客气地取食,我也无功受禄地天天吃多量的枇杷与软糕,这又是乐事。

郎骑竹马来

七娘娘做丝休息的时候,捧了水烟筒,伸出她左手上的短少半段的小指给我看,对我说:做丝的时候,丝车后面,是万万不可走近去的。她的小指,便是小时候不留心被丝车轴棒轧脱的。她又说:“小囝囝不可走近丝车后面去,只管坐在我身旁,吃枇杷,吃软糕。还有做丝做出来的蚕蛹,叫妈妈油炒一炒,真好吃哩!”然而我始终不要吃蚕蛹,大概是我爸爸和诸姐都不吃的缘故。我所乐的,只是那时候家里的非常的空气。日常固定不动的堂窗、长台、八仙椅子,都收拾去,而变成不常见的丝车、匾、缸。又不断地公然地可以吃小食。

今天读的小文名曰《忆儿时》,由三件事儿组成,读得我心里忽暖忽寒。因为,作者的回忆虽暖,但旧人已去,儿时的幸福时光也随之远去了。

丝做好后,蒋五伯口中唱着“要吃枇杷,来年蚕罢”,收拾丝车,恢复一切陈设。我感到一种兴尽的寂寥。然而对于这种变换,倒也觉得新奇而有趣。

第一件,养蚕。暮春点缀,蚕落地铺,这般嬉戏之乐看得我不禁莞尔。小孩子淘气的天性,多半是有些共同的东西。随蒋五伯踩桑叶时陶醉于桑葚的美味,与七娘娘做丝时分享专供的枇杷和软糕的满足,还有终和父亲与诸姐一样不吃油炒蚕蛹的习惯,都是作者儿时的乐趣。可现在,这一切都已只剩下回忆。

现在我回忆这儿时的事,常常使我神往!祖母、蒋五伯、七娘娘和诸姐都像童话里、戏剧里的人物了。且在我看来,他们当时这剧的主人公便是我。何等甜美的回忆!只是这剧的题材。现在我仔细想想觉得不好:养蚕做丝,在生计上原是幸福的,然其本身是数万的生灵的杀虐!《西青散记》里面有两句仙人的诗句:“自织藕丝衫子嫩,可怜辛苦赦春蚕。”安得人间也发明织藕丝的丝车,而尽赦天下的春蚕的性命!

第二件,吃蟹。仲秋赏月吃蟹,何等惬意。父亲嗜蟹,又能吃得格外干净,于是孩子们也都效仿,能够抵御住暂时的诱惑,而把蟹肉一点点剥出来,再一起享用,何等美味!可如今,这滋味一去不复返了,儿时的欢乐,只能神往之。

我七岁上祖母死了,我家不复养蚕。不久父亲与诸姐弟相继死亡,家道衰弱了,我的幸福的儿时也过去了。因此这回忆一面使我永远神往,一面又使我永远忏悔。

第三件,钓鱼。跟隔壁玩伴学会了钓鱼并乐在其中,不仅自己能改善伙食,还能给母亲省下蔬菜钱,美哉美哉。自古钓鱼被视作风雅,有大量诗词为证。我有时常常觉得古时的雅,多半是闲散出来的,那时候的人有大把的时间,去体味这风雅人生。而今,怕是还能懂得享受这闲情雅趣的人,怕是已经不多了。现代人身居都市都在努力拼搏,却忽略了身边最寻常却无比美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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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件事儿,都是作者儿时的欢乐记忆,而今却被视作是杀生取乐,只剩忏悔,悲呼。

第二件事不能忘却的事。是父亲的中秋赏月。而赏月之乐的中心,在于吃蟹。我的父亲中了举人之后,科举就废,他无事在家,每天吃酒,看书。他不要吃羊、牛、猪肉,而喜欢吃鱼、虾之类。而对于蟹。尤其喜欢。自七八月起直到冬天,父亲平日的晚酌规定吃一只蟹,一碗隔壁豆腐店里买来的开锅热豆腐干的碎瓷盖碗,一把水烟筒,一本书,桌子角上一只端坐的老猫,我脑中这印象非常深刻,到现在还可以清楚地浮现出来。我在旁边看,有时他给我一只蟹脚或半块豆腐干。然我喜欢蟹脚。蟹的味道真好,我们五个姊妹兄弟,都喜欢吃,也是为了父亲喜欢吃的缘故。只有母亲与我们相反,喜欢吃肉,而不喜欢又不会吃蟹,吃的时候常常被蟹螯上的刺刺开手指,出血;而且抉剔得很不干净。父亲常常说她是外行。父样说:吃蟹是风雅的事。吃法也要内行才懂得。先折蟹脚,后开蟹斗……脚上的拳头(即关节)里的肉怎样才能吃干净,脐里的肉怎样可以剔出……脚爪可以当作剔肉的针……蟹螯上的骨头可以拼成一只很好看的蝴蝶……父亲吃蟹真是内行,吃得非常干净。所以陈妈妈说:“老爷吃下来的蟹壳,真是蟹壳。

又想到自己,除了钓鱼我一直没培养出兴趣外,其他两件几乎也是我儿时的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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