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

车里的碟听得有些厌了,于是开始在几年没动过的硬盘里找歌。几百个G,都是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只有一首孤零零的悬在那儿。看着它,愣了一会儿。
听了这么多歌,让我抚掌大笑的不少,但能让我流泪的就这么一首。也不是第一次听就有所感悟,最初看《仙履奇缘》,结尾听到这首,也没觉得有啥,但是有一天,我一个人开车穿过荒凉的德克萨斯,四周是秋天枯黄的景色,和电影里有几分相似,这时候,唱机里传来卢冠廷幽幽的歌声,突然就止不住泪,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卢冠廷的嗓子并不是我喜欢的那种,有点软,有点绵,还有点捏着嗓子似的。《一生所爱》这首歌也没有什么悦耳的调子,年轻的时候没什么体会,但那一次突然福至心灵,忽然觉得荒漠之中此身渺小不可言说,想起电影结尾时如癫似狂的悟空,不过是要掩盖那种伤痛,而这首歌中恍若大悲大喜,但又声色澹然悠然绵延,让人感觉话语无尽却无可诉说。
我想,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喜欢《东邪西毒》,喜欢《大话西游》,都已经成为一种俗套了。但那又怎样,只要不是赶风头,真心喜欢就行。就冲着它,待见了刘镇伟,也待见了星爷。虽然他们俩都狗尾续貂拍了新片子。《越光宝盒》自不用说,捏着鼻子看完的,但《西游降魔》也让我失望,这就不应该了。
有人说《西游降魔》是星爷给十年前的朱茵一封迟来的情书,为了纪念当年神来之笔般的对手戏。在我眼里,这新写的情书彷佛显得星爷没啥底气,便秘般硬挤出来的。没有“我的心在跳我的宝剑在嘟”,没有“一万年”,没有罗家英的“当当当”,甚至没有“我猜中了这个开头却没有猜中这个结局”……这些都没什么,我知道经典不能重复,但是怎么能没有悟空最后那悲伤彻骨愤怒满胸对牛魔王大吼一声的“我操”,没有紧箍咒下痛澈心肺的放手——缺乏那种彻底失去心爱的绝望恐慌愤怒悲恸以及深及于心的苍凉和痛悔,星爷你还拿什么去展现爱情的深度和力度?就凭改得软绵疲沓的《一生所爱》和月光下舒淇生硬的舞蹈?看到《仙履奇缘》的结尾,我内心恨不得和悟空一样长出獠牙,将面前任何的一个人撕碎,只为迁怒,只为排遣。那样的癫狂是有痛在里面的,而不是黄渤那种没来由的凶顽。
《一代宗师》里,王家卫借王庆祥、借梁朝伟的台词不停地告诉我们“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仿佛万事圆融因果相系,精诚所至必定金石为开,如果真是那样,这世界就没有遗憾这两个字了。若是我们茫然不晓倒也罢了,不知者不罪,最怕是错失之后时的心中一动,暮然回首,却发现此身已若不系之舟,顺着江湖漂流而去,想回到当初已无可能。心中翻转过无数念头,又是痛惜又是懊悔又是无奈又是惘然,等到心头甫定,再定睛细瞧,彼此的身影竟然又渺远许多。这样的念念不忘,恐怕留下的多是空谷余音,并无未来的响应吧。
我们所念着的,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真切的。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说,任何命题都无法述及自身,因为命题指向的不可能包含命题本身。这和我以前读的禅宗公案说:以指示月,指并非就是月亮有些类似。你用一个命题的语言,可以描述某个命题,但描述不是命题。同样,手指也不是月亮。若没有你,我也不会有那些念头,而我念及你的时候,也未必是真切的你,那些念头你也并不知晓。有时候我也挺恼恨这种情绪,若是不知道月亮倒也罢了,何必又用手指指出来呢。
但如果没有这样的念头,也未必就好到哪儿去。一人孤行黑暗混沌之中,茫然走到底,心中无恨无悔,倒不是说心满意足,而是说没经历过恨悔,也就谈不上快乐和满足。记得以前背GRE单词的时候,有个词是说“非正常”的,和“不正常”还不一样,大意是在能区分正常和不正常之前,没有那种概念的意思。其实,那样的无恨无悔也和蒙昧差不多,不要也罢。以前看博尔赫斯的小说《圆形废墟》,就是说一个祭司在脑海里想象出一个祭坛,再想象出自己的接班人,一切都栩栩如生……我想我大概也可以在脑海里创造出一个你来,平日里就坐在我旁边,开车的时候帮我选歌,工作的时候帮我捡漏,若是我够强悍一些,甚至可以让她在我脑海里和你一样说话……也许和真正的你说的不同,但至少声音是一样的。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塑造一个虚拟但更有生命力的你,长久地占据我的内心,那时要让我分清哪个是真实的你,哪个是想象的你,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没完没了,一时间让自己兴致勃勃跃跃欲试。想起那个冷笑话:“自从得了精神病,我的精神好多了”——这会儿我的情形就有些类似。

     
如果你没有看过《大话西游》,那么对这部电影中的爱情故事兴许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个故事,和以前的“周星驰式爱情模式”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典型的“女神爱屌丝”。优点在于爱得一如既往地深沉,缺点则是爱的原因挖掘得不够充分,所以故事张力远不如《大话西游》,情绪也没有那么饱满。
舒淇饰演的女驱魔人姓段,星爷连个名字都懒得给她起,因为他知道,名字没有意义,只要我们一看到段小姐,就会知道,她就是紫霞的化身。
片中说,猪妖被妻子和奸夫所杀后,对妻子还是念念不忘,写了一首词怀念她。为了引诱猪妖,白衣飘飘的段小姐在月光下唱起了那首词,说真的,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舒淇,我不明白,为何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她的眼神还是可以如此清澈。唐僧看着月光下起舞的段小姐,眼睛悄悄地湿润了。据说这首词是周星驰改编的,我想他只不过是借段小姐之口,唱出他对紫霞的怀念。
《一生所爱》的曲调在片中被反复用了两次,之前唐僧对着鱼妖吟唱的儿歌用的也是这段音乐。熟悉大话的影迷一听这熟悉的旋律,肯定会立即想起当年至尊宝和紫霞的一段情。很多人说,《西游降魔篇》是《大话西游》的前传,我却宁愿把它看成是大话的后续:至尊宝在失去紫霞很多年以后,决定要给她写一封情书,于是就有了这部电影。
既然是写给已失去的爱人,所以满纸都是忏悔,满纸都是痛心,你也可以把这部电影看做是某人情感史上的《忏悔录》来看。
大话中,至尊宝对着紫霞煽情地说“爱你一万年”,而到了西游降魔篇里,段小姐对唐僧说:一万年太久,只要现在。可惜的是,紫霞也好,段小姐也好,在等到了心爱的人吐出“爱你一万年”的承诺后,都来不及消受了。
看到这里,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难免唏嘘,为何总是要等到失去以后才懂得去珍惜!我也很想问一下幕后的周星驰:是不是真的相见不如怀念?
是的,观影至此,难免会八卦地想到戏外的周星驰和朱茵。《大话西游》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他正巅峰她方年少,戏里有情戏外有意;到了《西游降魔篇》,她已老大嫁做他人妇,谈起往事来仍然为当初的“捉奸”事件耿耿于怀,而他却修炼成了传说中的独孤求败,闭口不谈当年事。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曾经也这样以为。直到看了这部电影之后,才明白,对于有一种人来说,爱人是用来怀念的,不是用来相守的,爱情是用来祭奠的,不是用来坚守的。这种人包括至尊宝,包括唐僧,或许也包括他。
片中的段小姐说:我也有个小小理想,希望能碰到心目中的他,嫁个如意郎君,生个小小Baby。遥想当年,紫霞的梦中情人可是一个盖世英雄,她期待着他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迎娶我她。时光过去了这么多年,女人们的理想越来越务实,可是,他还是给不了,戏里戏外都给不了。
有人说,真正的艺术家都是冷血动物,他们把深爱献给了艺术,留给他人的只有冷漠。也许这话是真的,所以没必要再唏嘘下去了,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听听他写给一生所爱的那首歌吧,我们不必胶着他的感情生活,他所有的深情都在电影里表达了,要领会的话,就去看看他的电影吧。
昨天今天过去不再回来 红颜落下色彩变苍白 从前直到现在 爱还在 愿去等你漂泊
白云外 痛爱 让人悲哀 在世上 命运不能更改 放开 不能再相爱
难道这是上天的安排 情人离去永远不回来 无言无语叹息爱不再 虽然花会零落
但会重开 恍如隔世的爱 在白云外 痛爱 让人悲哀 在世上 命运不能更改 放开
不能再相爱 难道这是上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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